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新玲
“（这）是姥爷送给我姐的旧手机，还是用了十几年的，一趟（躺）在床上就抱着举过头顶，屏幕就会要掉下来”“有时晚上偷偷走到手机面前偷偷看，或者在被子里拿着手机和平板看”“手机像一位能帮忙的朋友，帮我查不会的题，但妈妈说不能一直玩，我心里又高兴又内疚”……
这些内容，引自北京、河南、山西等地乡村小学五六年级的孩子，以“我眼中的手机”“我和AI的故事”等为主题写下的作文。字迹歪歪扭扭，有的还有错字病句，但其中却藏着当下乡村孩子真实的数字生活，成为“透视数字原住民的原生态观察窗”。
第八届教育公益双年会近日在郑州举行。AI对教育的影响、如何教孩子用好AI，是贯穿多个论坛的共同议题。
“和乡村孩子一起，跟AI做朋友”分论坛发布了《乡村儿童数字素养问卷调查报告》。调查由21世纪教育研究院联合北京联想公益基金会完成，围绕乡村儿童数字素养开展。研究团队梳理出乡村儿童使用手机的4种典型用法：纯粹打发时间；把手机当作情感依托——这在留守儿童群体中尤其突出；用AI辅助学习；摸索和创造。最后一类屈指可数。
调查数据显示，乡村儿童智能手机普及率已达93.95%，85.58%的孩子听说过AI。超过一半的孩子用手机玩游戏和看视频，只有两成左右的孩子想过用数字技术为家乡做点什么。41.86%的孩子觉得“AI帮写作业没问题”，但很少有人想过，“AI能不能信”“什么时候不能信”。
调查认为，从这些数据可以看出，手机已成为儿童接入数字世界的入口，但乡村儿童在信息批判性评估和算法思维等高阶能力上存在明显短板，也缺乏自我管理能力；数字鸿沟从过去的“接入鸿沟”转向“能力鸿沟”，即能否高效、创新、负责任地使用设备。
“人工智能时代，数字素养不再是锦上添花的奢侈品，而是乡村儿童未来生存与发展轨迹的核心变量。”21世纪教育研究院执行院长黄胜利总结道。
如何让乡村孩子从技术的“看客”变成“主人”？几个有乡土味儿的分享案例给参会者带来启发。
作为苹果之乡，甘肃省静宁县2025年成立了劳动教育实践中心，服务周围3所村小，可同时容纳600名学生开展实践。该中心以“根性教育”为理念，即推崇根植于生产、生活、生命、生态之上，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教育。
去年暑假，为期15天的“苹果百花园公益夏令营”在该县大寨小学开营，吸引175名孩子、40多名本地志愿者和十多名来自北京高校的志愿者参与。孩子们到果园观察苹果生长周期、采集数据，用AI工具训练病虫害识别模型，还为家乡设计电子导览图。有团队成员感慨：“这些孩子不再只是低头看屏幕，而是学会用技术去看见脚下的土地。”
一家教育公益机构推出“我的家乡”项目，把学习变成游戏，将乡村场景、AI协助、游戏化设计、探究式学习融入其中。孩子们在游戏中认识自己的村庄、了解家乡的地理和人文，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如何向AI提问、如何验证AI给出的答案。一名项目教师反馈：“当学习像游戏一样有趣，孩子们眼中就亮起了光。”
一个公益项目教孩子用低代码平台制作AI智能体，亲手创造属于自己的工具。还有一款AI教学支持系统选择了一条更宽的赛道——为教师赋能。利用AI辅助系统数据显示，教师备课时间平均缩短65%，课堂综合评分不到两个月就提升32%，职业倦怠指数下降。目前，该项目已在江西、山西、云南等多地落地。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杨东平指出，当前教育正面临三大挑战：学龄儿童数量下降、青少年心理健康形势严峻以及AI时代的到来。许多人担心，随着AI逐步介入教育场景，传统教育方式和传统公益项目是否存在被“降维打击”的风险？
00后杨博麟用自己的经历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从国外大学退学回国后，致力于多智能体学习助手创业。他说，AI极大降低了知识获取的门槛，但技术解决不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我想要”，而教育的终极任务是点燃求索心。他一直记得，在家庭遭遇变故时，高中班主任对他说了一句话：“我相信你能作出最好的决定。”这种信任与肯定，是AI永远无法给予的。
四川国际标榜职业学院院长刘一沛认为，学校和家庭要优先培养“多数人感知意义的能力”。教育的前提是信任、信心和兴趣，既要“赋能普通人，教好普通人”，也要“托举普通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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